看過前面兩個眼鏡妹和肥妞，許開陽跟張開依舊倚在告示牌上，新生來來往往在他們面前走過，大多是男生，且長得歪瓜裂棗。

許開陽把搭在張開肩上的胳膊移開，嗤笑一聲：“你看看你看看，這都什麽樣兒啊，跟哥比起來……”

“差遠了！”張開接話，回頭沖他笑，“我們許公子可是要長相有長相，要家底兒有家底，哪是尋常人能比啊。就那邊那小子。”

張開朝不遠處示意，一個個子挺高眼睛不大的男生背挎牛仔書包目不斜視從他倆面前揚長而去，許開陽眉心跳了跳。

“一看就是個書呆子，這整個土木工程啊都沒幾個能跟你比的。”

聽了前半句，後半句就不知道張開在說什麽了，許開陽眼睛跟著那個背牛仔挎包的身影一直溜過去直到人影越來越小。

書呆子不假，走路時背挺得板兒正，一看就是個特無趣的人。雖然模樣長得還算周正，但女孩子誰不喜歡嘴甜有情趣，又能給她帶來好生活的人。許開陽挑挑嘴角收回視線，不是吹牛，自高中起他就憑甜言蜜語和大方浪漫沒少俘獲少女芳心，基本上沒幾個女孩子被他看上還能逃出他的五指山，牛仔包這樣的男生他許開陽壓根沒放在眼裏，不是個威脅。

這就是他跟陳孝正的初遇，也是他和鄭薇的初遇。

那時的他並不懂得話不能說滿，人不能鐵齒。往往想著最沒可能會發生的事偏偏會發生，最不可能的那個人，偏偏會叫你付出最嚴重的代價。

他們那棟宿舍樓男女宿舍在一起，男生住一二層女生三四層，樓下臭襪子爛背心齊飛煙霧繚繞，樓上胸罩內褲隨處可見劣質香水味彌漫。送完鄭薇回寢室，許開陽趿著拖鞋跨過地上不知裝著洗過什麽東西的黑水的塑料盆，隨便踩滅煙頭閃身撲在小胖背上。

“你這是寫啥玩意兒呢……戲劇社登記表，你不入我們圍棋社啊？”

張開湊過來大喇喇往旁邊一坐解釋：“別看小胖這個樣子，人可是有演員夢的！”

“是嗎小胖，行啊你。”笑著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小胖的後腦勺，許開陽回身看見自己下鋪本來空著的床板已經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四方塊，床單平展連一條褶皺都沒有，墻上用透明膠帶粘著一張寫著時間和項目的作業本子紙，還有幾條名人名言，正楷寫得清秀漂亮。

“六點，起床鍛煉。七點，背誦單詞。這誰啊，怎麽看起來行程這麽變態。”嘴裏念叨著，許開陽略過名人名言，在似乎是床尾的地方發現一張和其他寫著不一樣內容的紙。“……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忘了告訴你，哥們兒。這床就是咱倆今天在校門口見到的那個書呆子的，你說有緣沒，也就多看了他一眼居然就跟咱一個宿舍。”張開跟過來看他看紙片，靠著鐵架子解說，“你剛才跟鄭薇說話沒下來，他收拾完床就出去打水了，還囑咐我說別坐他的床。嘖嘖，大男人一個又不是姑娘家家的這麽愛幹凈。”

耳邊聽著張開八卦，許開陽把最後看到的那幾句又多看了幾遍，小胖也過來湊熱鬧：“他愛幹凈，以後不就能把垃圾都交給他處理？”

“這是個好辦法！小胖你偶爾也有開竅的時候嘛。”張開眉開眼笑拍拍小胖肩膀。

他們仨正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這“居然很有緣分”的潔癖男，說曹操曹操到，潔癖男拎著個暖水瓶開門回來了，見他們仨聚在自己的床鋪旁邊聊天，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去擱暖水瓶。

有種人怎麽形容來著，廁所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許開陽受他老爹熏陶不少，自詡挺會看人，他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一眼就看出潔癖男是個什麽樣的人。但這樣油鹽不進未免讓人覺得不舒服，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你說個笑話人家都沒有反應，多沒意思。他看潔癖男也是這樣，忍不住就想看那張木訥面癱的臉上多出點別的表情，哪怕生氣也沒關系。

於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態，許開陽一屁股坐下在潔癖男的床上。

他和他只在校門口見過一面，甚至那人走過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進寢室時才是他看他的第一眼，話都沒說過。許開陽自認自己並不是個自來熟的人，就算自來熟也不會開這麽冒失的玩笑，但他就這麽做了，且坐下才發覺有點兒不對。

跟小胖聊的熱火朝天的張開剛要問他問題，一扭臉看人沒了，低頭看見尷尬著不知站起來好還是繼續坐著好的許開陽，話到嘴邊生生截住，剛才還熱鬧的寢室徒然安靜下來。許開陽楞楞看著張開，又去看門旁邊，果然潔癖男皺緊了眉，不悅地瞪著他。

本來想趁沒人發現趕緊站起來，張開這麽一搞他是礙於面子只能繼續坐著，心裏暗罵張開壞事，許開陽心虛地回望潔癖男，面上還要裝著一派平靜。

所幸潔癖男只是抿了抿嘴唇，什麽也沒說，繼續彎腰去端地上的塑料盆。

像被毛茸茸的東西搔著腳心似的感覺。許開陽裝作去拿自己床上的煙站起身，翻開煙盒打著火深吸一口，再擡頭潔癖男已經端著盆出門去了。

“他居然沒發火，看來脾氣還不錯嘛。”三人沈默一陣，張開率先開口。

“但是他瞪我了。”

三兩下翻上上鋪，腿搭在床沿外，許開陽吐出一口煙霧，大拇指撐著下巴不知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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